“藍沈文和這事有關？”蘇谷雨疑惑。

藍沈文與藍沈武長得幾乎一樣, 有什麽事不能看到藍沈武想起，非得看藍沈文才想起呢？

不等楚溫玉開口, 蘇谷雨便恍然。

一模一樣。

世界上存在藍沈文和藍沈武這樣相似的雙胞胎兄弟，讓小白蛇聯想起了獨一無二這個反例，也就想到了楚夢舟。

“算有關吧。”楚溫玉苦笑，“我爹為了讓我活下來，用了瞞天過海的辦法。而辦法就是雙生。”

但這個雙生是指命運的雙生，並非身體的雙生。有一定區別。

“我沒明白。”蘇谷雨聽得糊裏糊塗的。

爹和兒子，怎麽雙生？這不是胡鬧嗎？

楚溫玉舉例道：“元嬰期的元嬰。”

蘇谷雨驚訝，“師傅將你偽裝成他的元嬰？”

心法不同，元嬰也有所差別，有些修者的元嬰甚至有搶奪身體主權的想法。那些修者會在合體期後性格大變，恍若不同的人。蘇谷雨倒認為那是經歷心魔時, 精神分裂, 副人格變成主人格導致。

此外，到了化神期, 可以把神識凝成另一個魂魄狀態的自己, 如同雙生。待到煉虛期，魂魄越發凝實, 有些修者甚至可以做到以假亂真，叫人分不出哪個還是真正的自己。

從元嬰期開始, 只要元嬰逃得掉, 就有修煉鬼道, 再為修者, 羽化登仙的可能。與修者無異。

楚夢舟顯然就是利用了這一點, 讓天道以為楚夢舟煉了個元嬰, 讓楚溫玉多年不被發覺。

但能瞞一時, 瞞不過一世。蘇谷雨無比清楚這一點。

“那現在，你一直不行動，是你擔心師傅所遭受的一切，是天道所為？”蘇谷雨問。

他從一開始就覺得楚溫玉太鎮定了。

自己的親爹被關押，楚溫玉卻能待在水曦村裏。

“不是擔心，是肯定。”楚溫玉拿起一旁的石頭，發洩似的往水裏丟。

咚的一聲，石頭落下，潺潺溪水在激起浪花後，漣漪迅速被覆蓋，不見蹤跡。石頭隨水緩緩向著下游方向下落。最終與溪流底下的石頭相碰，融為一體，分不清哪顆才是楚溫玉丟的石頭。

“我和我爹，只能存在一個。在天道發現我的存在之後，他就想殺我了。”楚溫玉說。

“你的話好恐怖。說得天道有意識似的。”記起一切的蘇谷雨能與楚溫玉正常交流。

但在蘇谷雨的理解和體會裏，天道是絕對的公平公正。可楚溫玉卻把天道說得有自己的意識，不管是人還是神，一旦有了偏執，就絕對不會公平。

“天道的確有意識，只是這意識是眾生平等。”楚溫玉看向蘇谷雨，小聲卻認真地問：“不然運氣從何而來？”

蘇谷雨頓時一楞。他竟無法反駁。

“無需過多擔憂。”楚溫玉就像知道蘇谷雨會多想，解釋道，“三界眾生萬萬數不過來，天道不會每人都刻意關照。只有那些十惡不赦的，或是天大冤屈，才會過分留意一些。”

就好比乾翠門，在修者大陸各處被魔修肆虐之時，乾翠門就是一個毫不重要的地方，修者不去管也不想管。天道也會偏重於戰況最焦灼，或是最惡毒的魔修，最強大的修者。

只有等蘇谷雨虛報情況，說乾翠門的魔修煉制出危害修者大陸的毒藥時，修者才會擔憂驚慌，急忙忙過去查看情況。

蘇谷雨聽得有點難受，“強者為尊。”

就連天道都承認，這個世界的規則是弱肉強食，而非弱才有理。

事情沒到極致，便沒有人理會。

可就算極致了，引來大家的關註，可結果呢？不過是一群食人魚蜂擁而來，將龐然大物撕咬分食。

而那曾經被大魚吞入腹中的無辜小魚，又有誰在意體諒它的死亡？

想起乾翠門那些死去的無辜弟子。蘇谷雨手腕微微顫抖。

他並不後悔殺死乾翠門的弟子，那是他當時唯一的選擇。就算留下那些弟子，他們沒有魔修的藥，也無法維持乾翠門弟子的生命。

但他卻會無恥地責怪天道。為何要讓乾翠門遭遇這樣的滅頂之災。

世界有那麽多人，為何苦難降臨在乾翠門弟子的身上？

蘇谷雨承認自己很自私，生命是公平的。

可他不想看到自己的門派遭遇不幸。若世界非要有這份不幸，他希望在他不認識的人身上。這樣他就能毫無情感地看淡苦難，置身事外。

“對。強者為尊。”楚溫玉捏了把拳頭，不甘心地拿起一顆石頭想再扔出去。奈何這次他太生氣了，力氣用得大了一些，石頭在他手心便化成了粉末。

楚溫玉不甘地將手裏的粉末撒到一邊，內心那股氣跟粉末一樣粘在他的手心裏，甩了好久都甩不掉。

他打不過溫淺卿，也解不開楚夢舟留下的因果封印，說到底是他太弱了。

他不是強者，所以他的生命只能被他人左右。

楚夢舟可以封印他。

溫淺卿更強，因此可以囚禁楚夢舟，不允許楚夢舟逃跑。

蘇谷雨雖不知楚溫玉想到了什麽，但那怒氣沖沖的樣子，十有八九和師傅有關。

蘇谷雨拍拍楚溫玉的肩膀。

他理解楚溫玉的感受，乾翠門出事時，他便體會過那種無力感。

若不是竈長老的修為，還有那塊玉佩提供力量，只怕他早就死在那裏，活不到如今。

這樣一想，或許天道並沒有放棄乾翠門。無形中對乾翠門施加了運氣。

乾翠門的弟子還有意識，每做的一件惡事，都會對精神有或多或少的影響。被控制的暫且不提，但一直作惡，總歸會累積在自己的因果之中。哪怕再小，積小成多，也會釀成大禍。

“別擔心。”楚溫玉將蘇谷雨的手拿下，將蘇谷雨的手握在手心。

楚溫玉總是展現出不一樣的成熟。

“既然我與你有契約，你就不打算和我商量一下嗎？關於救師傅的事情。”蘇谷雨道。

一直以來，蘇谷雨都體諒著楚溫玉的失憶，總是不敢問太多，怕楚溫玉難受。

但今天，他看到藍沈文和藍幹糧不一樣的天道契約，他又發現楚溫玉隱瞞了他一部分。

“你想問的是，我與你的契約好像不同對吧？”楚溫玉不答反問。

“你不去做神婆真是虧了。”蘇谷雨瞇眼。這楚溫玉怎麽跟會讀心似的。

楚溫玉兩手捧著蘇谷雨的手，輕輕把玩著，“因為那不是天道契約，是因果契約。”

天道契約不會在肩膀上留有印記。

蘇谷雨氣得把手抽回，“你這嘴巴就一句真話都沒有。”

他總是被騙，總是被騙。

要不是楚夢舟真的有恩於他，他都想把小白蛇打一頓，然後跑掉了。

“你知道遇上我到進村，一共花了幾天嗎？”楚溫玉問。

蘇谷雨仔細回憶一番，竟想不出來。

那一段記憶他還清晰記得，尤其是小白蛇告知他身份，以及在水曦村躲一陣子再出去救楚夢舟這一部分的內容。

而其他更多，雖然也有，但總是迷迷糊糊的。

最為清晰的是他入村之後，看到兩岸的景色，嘴饞地跟小白蛇說他想吃叫花雞。

“兩個時辰。”楚溫玉給出答案。

“怎麽可能？”蘇谷雨當即反駁。

他和楚溫玉趕路到水曦村邊緣，都不止這麽點時間。

真相只有一個，蘇谷雨道：“你對我用了幻術？”

他以為看過的城鎮，他僥幸躲過的魔修，他與小白蛇的承諾，全都是小白蛇虛擬出來的幻境。

加上楚溫玉說的什麽因果蛇印，他就無條件地信任小白蛇。

當然，最大的原因還是，他是一個穿越者。

忽然之間穿越到這個身體裏，這讓他心虛，為了彌補自己占了別人身體的罪過，越發相信小白蛇的話。

“對。但我沒想過效果這麽好。”楚溫玉為自己辯解，“你是半仙。我不敢讓你多看，也不敢多說，就怕你想起了些什麽。”

修為差距是最大的障礙。

怕蘇谷雨生氣，楚溫玉接著說：“你從沒有接受過我說的身份，你內心接受的，是救我爹楚夢舟這件事。”

話有一點歪，不管如何都不該是楚溫玉欺騙他的理由。

可蘇谷雨卻覺得楚溫玉說到他心坎裏了。

他內心一直認為自己是蘇谷雨，否則不會多次說漏嘴，非要沿用自己蘇谷雨的名字。哪怕面對村長，他介紹自己都還是蘇谷雨這個名字。

他也沒有那麽地認可自己是楚夢舟兒子的身份，內心又很自然而然地享受著楚夢舟的資源。

蘇谷雨從不會覺得住水曦村的地下室慚愧。他一個外人，卻要和小白蛇這個親兒子做對比，尤其在感受到水曦村村民的態度之後，有了很深的委屈。

若他把自己放對位置，就算有委屈，也是一種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的灑脫。和換工作一樣心態能迅速恢覆平衡。

他一直難受，因為他自始至終都把自己放在楚夢舟的徒弟這個位置上啊。

徒弟是半個兒子。

憑什麽小白蛇這個親兒子有那麽好的待遇，他這半個兒子卻連小白蛇的一半待遇都撈不到。他也從未覬覦過楚夢舟的財產和好處，更沒有肖想過地下室裏的好東西。哪怕水曦村的物品，也是取之於水曦村，大部分用回在水曦村的村民身上。

他內心深處認為自己是楚夢舟的徒弟，因此希望水曦村的村民能有對楚夢舟徒弟的態度來對待他。

他並不是受到欺騙，而是因為他與小白蛇一樣，得去救楚夢舟。

蘇谷雨想通所有，心底裏的那股怨氣盡數消失。

“那我們是你說的那個關系嗎？”蘇谷雨追問。

楚溫玉面露尷尬，“我希望我們是。”

“所以我們不是？”蘇谷雨有一點說不上來的失望。畢竟楚溫玉長得很符合他的審美。

楚溫玉盯著蘇谷雨許久，猛然靠近。

蘇谷雨應該有反應，可看到那張完美的臉，他腦子剩下了空白。

雙唇將要相貼，蘇谷雨心跳加速，砰砰直跳。

他根本拒絕不了。

一條粗壯的樹根攔在兩嘴中間，桂花樹氣道：“未成親，未發誓，決不能做這等事情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：

蘇谷雨：你洗，你繼續洗

小白蛇跪在搓衣板上：嗚嗚嗚嗚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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